關於大衛寶兒我最喜歡的歌就是<Space Oddity>了。不過比起他好像來自太空另外一個星系的冷冽疏離唱法,我其實更喜歡奈塔麗梅倩(Natalie Merchant)於1999年紐約演唱會所唱的live版本。
第一次聽到梅倩唱「here am i floating in my tin can/far above the moon/planet earth is blue/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時,就彷彿觸到了一種冰藍色寂靜,那是一個人被拋擲到無名星系無間漂流的至極孤絕。便也想起日本科幻漫畫家星野之宣一系列宛如宇宙編年史的作品,未來星際人類的唯一鄉愁將只是太陽系裡的一顆蔚藍行星,不再是一個國一片土。
梅倩的歌聲浮蕩著似有若無的清淺情緒,那愁鬱極輕極淡幾乎不著片色,但漸漸地惆悵出宇宙洪荒,冥冥星塵嵌組合成了一個湯木少校,在人類歡囂聲中沉靜步入一人太空船,跨行光年漂往不知名的星系,而他唯一的命運是永不返航;在有涯的生命中作無涯的漂流,面對宇宙的不知窮盡,這銀河星海裡的夜夜心,惘然回想自己的微塵人生,除出微微一輕嘆息,就什麼都沒啥好說的了。
第一次聽到梅倩唱「here am i floating in my tin can/far above the moon/planet earth is blue/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時,就彷彿觸到了一種冰藍色寂靜,那是一個人被拋擲到無名星系無間漂流的至極孤絕。便也想起日本科幻漫畫家星野之宣一系列宛如宇宙編年史的作品,未來星際人類的唯一鄉愁將只是太陽系裡的一顆蔚藍行星,不再是一個國一片土。
梅倩的歌聲浮蕩著似有若無的清淺情緒,那愁鬱極輕極淡幾乎不著片色,但漸漸地惆悵出宇宙洪荒,冥冥星塵嵌組合成了一個湯木少校,在人類歡囂聲中沉靜步入一人太空船,跨行光年漂往不知名的星系,而他唯一的命運是永不返航;在有涯的生命中作無涯的漂流,面對宇宙的不知窮盡,這銀河星海裡的夜夜心,惘然回想自己的微塵人生,除出微微一輕嘆息,就什麼都沒啥好說的了。
而說到這從此漂流宇宙再也無法回返母星的湯木少校(Major Tom),在我因記憶庫存不足而極端貧乏的想像中,本來就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頂多描上星野之宣那冷調寫實的漫畫線條,但自從看過《掉落在地球的人》(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這部太空時代迷幻風格的七十年次電影以後,從此一聽梅倩唱起<Space Oddity>,我就把歌裡原來只有漫畫輪廓的湯木少校升級成血肉之軀,並且一逕轉換成大衛寶兒在這部電影裡的模樣。
《掉落在地球的人》大概是那類被歸列為邪典而不是經典的秘教電影(cult film),有它那麼一小撮影迷頂禮膜拜,說的雖然是外星人的故事,但怎麼看都不是《2001:漫遊太空》、《銀翼殺手》這類智能超班酷到升天的科幻啟示錄,甚至也不是史匹堡盧卡斯那夥人建構出來的好萊塢式宇宙觀(也就是不管放到什麼脈絡裡都還十足是好萊塢片廠加一堆特效搞出來的道具宇宙),而比較像是一個嗑藥嗑出迷幻腦袋的人搞出來的電影,與其說是拍出一個space age(就像《2001:漫遊太空》那樣),倒不如說是space age誕生出來的產物──那年代多虧地球頭號太空人阿姆真壯在月球跨出小小一步的那條大腿,人類集體中魔造著飛往太空的宇宙大夢,加上搖滾樂佔領全球地表狂瀾助興,新浪般湧起的電子樂流竄過電,LSD魔菇催幻還有性解放後人類空前躍放的腦袋,什麼奇思異想都黏附上大銀幕也不奇怪了。《掉落在地球的人》與其說是科幻電影,倒不如說是迷幻情色片。在一旁陪我看著影碟的天蠍說話了:「不就是Alejandro Jodorowsky的《The Holy Mountain》那種迷幻流的電影嘍。」我明白這人的意思,有些電影就是心靈幻象多於影像敘事語言的實驗派,以文學用詞來說,大概就是意識流文本,有時候全無邏輯可觀,得暫時閉掉理性用心裡面那枚秘眼去看。
《掉落在地球的人》是Nicolas Roeg攝於1976年的作品,對於這英國導演我一無所知,這部電影多少是因為大衛寶兒而光輝燦爛地被影迷或搖滾樂迷傳頌到今日的,電影綻現出大衛寶兒變色龍般的多變造型,大概是影史上第一個把頭髮染成橙色的地球明星(這麼說來路比桑《第五元素》裡外星少女一頭火焰般的橙髮有其取樣的DNA囉)。這電影裡大衛寶兒不管是外星人還是地球人的扮相依今天的眼光檢視依舊是無匹地前衛有型,柳枝般纖瘦得沒有一丁多餘脂肪盤據的青春肉身如果落在21世紀毫無疑問就是穿Dior Homme的最佳骨架了。至於那漠然到幾乎零表情的秀異面容,還真讓人相信他一定來自什麼冰火島星系。有這樣的前車可鑑,為他套上銀白色宇航服登上一人太空船也不是什麼難於想像的事了。
湯木少校一定就是大衛寶兒自己,這樣一個雌雄同體的靈魂,放諸任何時代,都始終得自個兒孤獨漂航才能找到屬我的星系而縱放異采的吧。所謂ziggy stardust就是這麼解。就像日本的貓會神秘微笑一樣。就像火星很可能會有蜘蛛爬來爬去一樣。
2008年,紐約《村聲週報》(The Village Voice) 於當年第二週發刊時,在內夾的流行文化副刊版首頁刊登了這幁大衛寶兒在《掉落在地球的人》的劇照,因為1月8日是大衛寶兒的生日。生於1947年的大衛寶兒,原名David Robert Hayward-Jones,出道時因為不願與當時名團The Monkees的主音歌手Davy Jones混淆,易名David Bowie,從此華麗麗地搖進現代音樂殿堂,為Glam Rock確立了一個如稜鏡般終久折射絢彩的座標。然而不管曾經多麼秀美妖艷,大衛寶兒終究也走到了半老歲數,來到現在,我的天居然已是個60+的伯爺級人物了。歲月果然是夠狠啊真是完全不講情面的哪管你美到發癲~~。但是流行工業終究發揮了其追憶逝水年華的美藝功能,上世紀電影的賽璐珞膠卷無疑是一帖時光凝劑,幾近完美地封存了那花樣年華玉質美相還有墮落一地迸綻的迷離春光。
對了,不能不提那雙有著「金銀色妖瞳」之稱的眼睛。據說大衛寶兒還是十四歲美少年時弄傷了左眼的虹膜括約肌,以至兩眼的瞳色不同。虹膜括約肌是用來調控瞳孔大小的,就像運作照相機的快門來控制光量一樣,大衛寶兒的虹膜括約肌失去作用以後,瞳孔再也無法調節光量,從此呈永遠放大狀態。以照相機來說,就是快門功能失靈。因為這樣,他的左眼瞳特別大號,呈現深濃的棕褐色,有別於他右眼天生的清淺藍色。這樣一來,這人從十四歲以後,可以說是始終以異樣的眼色來面向世界了。
雖然這樣說對當事人很是抱歉,但我還真喜歡這一邊的異色眼瞳,因為「永遠呈放大狀態」的瞳孔所感應的光,所看出的世界,終究有那麼些不一樣吧。我非常好奇有著這種眼瞳的大衛寶兒(還是忍不住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外星人長相的特徵啊)所見世間種種,究竟會是如何異於常人。
妖瞳,多美的一個詞眼。放在大衛寶兒這妖野傳奇上,則還要再追加十倍地絢爛美著。

